红色偶像切格瓦拉的传奇人生

发布日期:2025-05-23 17:26    点击次数:63

回想1968年的“巴黎风暴”,抗议者高举那张著名的肖像,口中呼喊着“切!切!切!”气势磅礴地走上香榭丽舍大街,向资本主义宣示自己的愤怒与激情。

引 子

在弗吉尼亚州兰利那幢著名而神秘的大楼里,一份密码电报刚刚译出:“一名与卡斯特罗关系密切的游击队员确认:切·格瓦拉在玻利维亚。”

这份情报,揭开了后来故事的序幕。

对电报进行研究后,中情局分析专家选择不相信情报的内容。

他在哪里

自从卡斯特罗领导的革命取得胜利后,美国就深切感受到了他这位阿根廷籍亲密战友的莫大威胁。格瓦拉的影响,远远超越拉丁美洲,越过加勒比海,越过墨西哥湾,降临美利坚大地。

格瓦拉与古巴战友们

美国大学校园里,充满叛逆精神的年轻学生争相传阅格瓦拉的名著《游击战》,振振有辞吟诵着书本里激荡人心的句子:“游击战是群众斗争,它是人民的斗争。”

美国国务院发出警告:格瓦拉是“民主国家最危险的敌人”。美国政府责成中央情报局对这个最危险敌人进行追捕。

但是,这个危险敌人两年前离开古巴后,就不知所终。成为一个幽灵,无处不在,却又无迹可寻。

中情局搜集掌握了格瓦拉几乎所有的资料,就是不知道他眼下在哪里,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死是活。

综合多方面情报,中情局占上风的看法是格瓦拉已经死亡,掩埋在多米尼加共和国一个没有标记的坟墓里。

不料,年初从南美洲传来消息,玻利维亚政府军在东南部热带丛林中遭到不明武装袭击,里面有外国人。玻利维亚总统请求美国提供紧急军事援助。

美国特种部队“绿色贝雷帽”派出一支13人小分队前往玻利维亚,训练政府军突击队,掌握对付游击队的战术。

这份电报就是受训后的政府军突击队与游击队交锋取得的一个成果。

格瓦拉还活着?就在玻利维亚?中情局分析师无法相信这一点。他们无论如何也搞不懂,他怎么会冒着危险跑到玻利维亚这个落后国家的穷乡僻壤里。

他出身富裕,教育良好,职业体面,英俊潇洒,本可以拥有世间的一切,华服,金钱,跑车,豪宅,美女。但是,他却选择四处流亡,战斗,革命,吃苦,流血。这究竟是为什么?

格瓦拉故居

据说他是为了穷苦人民的解放,十年前抛弃在阿根廷的优裕生活,放弃令人羡慕的医生职业,和81名志同道合的青年登上几乎快要散架的“格拉玛”号旧游艇,穿过波涛汹涌的大海,奔向古巴。两年后,他和卡斯特罗率领的游击队在古巴建立了新政权。

胜利果实到手,该纵情享受了,他却出人意料地辞去在古巴党和政府担任的所有要职,给卡斯特罗留下一封信,离开古巴,去更贫穷的国家进行新的革命。

一个罕见的纯粹的理想主义者。取得浴血奋战的成功后,又义无反顾地去更贫困的地方进行艰苦斗争,掌握了巨大权力却不屑于在政治圈子里争权夺利。

自此他从公众视野消失了。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。

这份来自玻利维亚的最新情报,中情局不愿相信,也不敢轻易否定。

两名古巴裔中情局特工被选中,派往南美中部这个贫穷国家寻找格瓦拉。

费利克斯·罗德里格斯和古斯塔沃·维洛多精神振奋地接受了任务。两人对格瓦拉都有切身之仇。

他们的家庭本来都是古巴富裕的统治阶层,卡斯特罗和格瓦拉的革命使他们失去了财产和权力,失去了家园,成为难民逃到美国。

维洛多对格瓦拉的仇恨更加直接深刻。格瓦拉率领游击队包围了他们家,格瓦拉亲自审讯他的父亲,给这位富有的工厂主兼农场主两个选择:要么把家族财产交给国家,自己安度晚年;要么把两个儿子交给行刑队处死。

这个资本家无法理解这个事实:把自己辛苦赚来的资产,拿走分给那些社会的寄生虫。第二天早上,维洛多发现父亲死在床上,身边一个空的安眠药瓶。

维洛多发誓要让格瓦拉偿命。

切·格瓦拉

格瓦拉的激进使他多了一些敌人,少了一些朋友。

罗德里格斯以古巴难民身份加入中情局,很快成为情报专家。他善于讯问,善于从不愿配合者口中挖出重要情报。

到达玻利维亚后,他下功夫研究了德布雷的档案和审讯记录。

电报说的“与卡斯特罗关系密切的游击队员”,就是这位法国共产党党员:朱尔斯·雷吉斯·德布雷。

他是法国一位有些名气的马克思主义学者,撰写过一本《革命中的革命》,讲述游击战策略。多年书斋研究中陶冶出的革命情怀,以及对革命偶像格瓦拉的敬仰,促动他来到玻利维亚的丛林深处,投身游击战。

虽然见到仰慕已久的偶像,但是革命的真实景象还是让他震惊。太恐怖了!几个月来,他生活在污秽的营地里,蚊虫叮咬,燥热不堪,臭气熏天。加上战斗,流血,甚至死亡。他感到从文明世界一下子跌入了原始社会的野蛮深渊。

德布雷在营地还有一个共鸣者,西罗·罗伯托·布斯托斯。这位阿根廷画家对革命和游击战怀着浪漫的幻想,喜欢夸夸其谈马克思和斯大林,用离经叛道的言辞吸引聚会上的女性。

这个浅薄的革命者投身游击战后,发现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,需要扛枪,行军,要忍受肮脏、野蛮和各种不适。他根本没有为革命动真格的打算,他对革命没有丝毫的真正兴趣。

这两位凑到一起,牢骚不断,整天筹划着如何离开营地,重返文明世界。1967年4月,一位找到游击队营地采访的英国记者要离开时,他俩打算随行。

格瓦拉的态度是:“天要下雨,娘要嫁人,由它去吧!”

格瓦拉的浪漫气质并不适应残酷斗争的生存法则。他没有料到,这两位的离开,撞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。

经过“绿色贝雷帽”训练的玻利维亚政府军突击队,学到了对付游击战的经验。两位知识分子革命者离开游击队营地不久,就落到了政府军突击队手里。

两人坐在牢房里,不知道哪天会死去。他们屈服了,向美国人和玻利维亚军人说出了知道的一切。

他在这里

德布雷最关键的一句话是:“格瓦拉就在玻利维亚,在格兰德河谷的丛林里。”

罗德里格斯在精心研究德布雷的审讯记录时,注意到了一个人。德布雷说,游击队里有一个化名“帕高”的年轻人,总是抱怨他被玻利维亚共产党骗了。因为介绍他加入游击队的那个人,说是通过这个途径可以得到去哈瓦那和莫斯科受教育的机会。

到达游击队后,没有人再跟他提起什么出国学习的事,只是发给他一把毛瑟枪,120发子弹,还有一个沉重的背包,然后是没完没了地翻山越岭,行军打仗。

罗德里格斯的职业敏感使他意识到,帕高是一个极佳的情报来源。

布斯托斯充分施展他的美术才华,给审讯者绘制了一张精确的游击队营地地图,并加上详细注释。

根据这张地图,玻利维亚军队找到了游击队藏匿武器的几个据点,发现了医疗用品、护照、电报、密码本,还有一些照片,一个雪茄烟头。

中情局专家对一份护照上的照片格外感兴趣。这个男子胡子刮得干干净净,戴着眼镜,发际线后退。他们很激动,他们知道这可能是谁,但是,出于慎重,还需要再研究确认。他们又对那个雪茄烟头进行了各种分析,再与格瓦拉的档案进行对照,答案基本出来了。

格瓦拉此时还不知道,两位投奔革命的知识分子出卖了他们仰慕的英雄。

罗德里格斯仔细梳理了从游击队缴获的每一片纸,为每个已知的游击队员建立了档案。姓名,昵称,代号,军衔,年龄,国籍,是否抽烟,携带什么武器,穿什么衣服,说话和行为习惯,有什么怪癖。

他还研究游击队员如何拉帮结派,他们之间的隔阂,谁喜欢谁,他们喜欢格瓦拉吗?

他希望再能捕获一名游击队员,获得尽可能多的关于格瓦拉的情报。最好能抓到帕高。

机会来了。机会是一名农民提供的。

格瓦拉不远万里,来到玻利维亚,要帮助这里的贫苦农民摆脱资本主义的统治与剥削。

但是,这里的农民却不大领情,他们对外来的陌生人抱有天然的警惕,他们只关心如何赚钱养活家人。

这天,在瓦耶格朗德一带行军的游击队打算徒步越过格兰德河,队员找到一位农民问路。这个农民答应到河边为游击队寻找安全的渡河地点。

但是,这位名叫奥诺拉托·罗哈斯的农民没有去探路,却悄悄地跑到了政府军突击队的驻地。

结果,游击队遭到伏击,9名身亡,1名被捕。被捕的年轻队员交代说,他在营地名字叫“帕高”。

罗德里格斯此前已经为帕高建立了数厘米厚的档案,一页一页认真研究过。

罗德里格斯作为讯问行家,善于突破不同对象的心理防线。他察觉到帕高不是一名坚定的革命者,虽然向往革命,却又抱怨被人欺骗。他的信仰和遭遇之间有个缝隙,罗德里格斯决定在此插进一个楔子,撬开他的嘴。

罗德里格斯成功了。帕高交代的内容丰富而详细。他说,名为雷蒙的游击队领导人,就是切·格瓦拉。他说格瓦拉把总共50多人的队伍分成三部分:先头部队,中央部队,后卫部队。三支队伍之间保持数百米距离。先头部队6-8人,中央部队是主力和格瓦拉。

罗德里格斯提取了所有阵亡游击队员的指纹,与档案一一比对后,确认其中一名是米格尔。

帕高交待,米格尔在不久前被格瓦拉任命为先头部队指挥。

格瓦拉的行踪不再是谜。他就在附近。

罗德里格斯对玻利维亚政府军森特诺上校说:突击队可以出发了。目标:瓦耶格朗德。格瓦拉在那里。

在玻利维亚南部这个地区,格瓦拉的革命有些水土不服。他们想发动群众,但是很不成功。他们要扩充兵源,但无人响应。

游击队在占领地区向村民发表征兵宣讲:你们叫我们土匪,但我们是在为你们而战,为工人阶级而战,为那些收入微薄的工人农民而战。此时,玻利维亚军方领取极高的薪水。你们为他们工作,但是,告诉我,他们为你们做过什么?你们这里没有水,没有电。你们被遗弃了。这就是我们要战斗的原因。

村民们一片沉默。

格瓦拉认为:农民的无知落后使他们无法理解美洲大陆正发生的事情,他们的解放尚需时日。

贫穷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力?或许。

村民们也有感兴趣的东西。他们对官方在无线电广播里发布的一条消息,听得十分仔细。

玻利维亚政府悬赏抓获一名外国人,名叫切·格瓦拉,这个人就在瓦耶格朗德一带。政府为他的首级开出的价格是50000玻利维亚诺,合4200美元。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数字。

许多农民开始寻找这个外国人。

1967年10月8日上午6:30分左右,一个当地农民兴奋地来到政府军突击队驻地。

他说,黎明前,他在一条小溪边上灌溉土豆田时,看见十多个陌生男人沿着河岸行走,里面有外国人。

政府军突击队立即出发。天时,地利,人和,他们都有了。

游击队被打垮了。

被捕的游击队员中,有一名无疑是外国人。胡须浓密,眼睛清澈,凝视的目光令人印象深刻。他独特的胡须和面容,见过他照片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。

“你是谁?”突击队指挥官心脏狂跳,努力保持冷静。

“我是切·格瓦拉。”即使衣衫褴褛,腿部负伤,流着鲜血,这个男人仍然散发出超凡的魅力。

指挥官请他伸出左手。一道长长的疤痕,与情报描述相同。

失败成为定局。

格瓦拉如果选择另一个地区发动革命,在一个靠近工矿和城市网络的地方,还可能有获胜的机会。那里的民众对统治者深怀不满,反感军人政权。可能成为革命的土壤。

但是,他却选择了玻利维亚东南部这个人烟稀少的丛林地带,这里的农民封闭保守,对外来人心存防备。格瓦拉没有能够动员当地农民成为对抗统治者的力量,反而被他们出卖。

还有游击队内部的裂痕,加速了格瓦拉的失败。

格瓦拉被捕的小屋

罗德里格斯以胜利者的姿态,怀着家仇国恨,来到关押格瓦拉的乡村小学校。

“切·格瓦拉,我想和你谈谈。”

“没有人能够质问我。”绳索紧捆,伤口流血,都掩盖不了格瓦拉的尊严。

“司令官,我来不是审问你。我们的理想不同,但我很佩服你。我还是想和你谈谈。你曾是古巴的一名部长,看你现在的样子!你成了这样,是因为你自己的理想。尽管我认为它是错的,不过我还是想和你谈谈。”

罗德里格斯让看守为格瓦拉解开绳索。先找了一个不太尖锐的话题;

“你,一个医生,做了古巴国家银行行长。医生懂经济学吗?”

“你知道我如何成为古巴国家银行行长吗?” 格瓦拉笑了起来,“有一天,我们开会,卡斯特罗进来说,要找一个恪尽职守的经济学家(economist)。我听错了,以为他说要找一个恪尽职守的共产主义者(communist),所以我举起了手。卡斯特罗就选择我做了古巴经济的领军人。”

难怪,这位革命银行家上任之后,就提出废除货币的主张,要建立 “不用钱的文明”。

罗德里格斯话锋一转:“你是一个外国人,你入侵了玻利维亚的主权领土。”

格瓦拉十分轻蔑:“你不可能理解革命的原因。”

“我在为玻利维亚流血。”格瓦拉指着身边的一具尸体,那是他的战友奥卡:“看看这个人,他在古巴,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。然而,他来到这里,就这样死了。甘愿牺牲,因为他相信他的理想。”

信仰激烈对抗,讯问无法深入。

如何处置世界上这位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革命家?玻利维亚总统府会议争论不休。

审判格瓦拉,必将引起国际风暴,成为一场灾难。

“而且,玻利维亚没有死刑,最多只能判处30年徒刑。”总司令奥万多提醒总统巴里恩托斯,“我们在哪里关押他30年呢?”玻利维亚没有一个监狱足够安全,革命者会冲击监狱,古巴可能派兵来救他。

别无选择,只能杀掉他。

1967年10月9日上午10点左右,一名突击队士兵来到罗德里格斯身边:“电话!司令部要跟这里级别最高的军官讲话。”

罗德里格斯佩有玻利维亚上尉军衔,此时此地是级别最高的军官。

“我是拉莫斯上尉。”他使用自己的化名。

“拉莫斯,你被上司授权执行行动500和行动600。”

500是格瓦拉的代号,600是死刑的代码。如果要他活着,指令是700。

“请重复一遍。”美国政府给罗德里格斯的指令是,要让他活着。美国政府想把格瓦拉偷渡到巴拿马审讯。

仍是500和600。

罗德里格斯无可奈何。他只是一名派到玻利维亚的美国中情局顾问。这是别人的国家,有他们的规矩。

他想起格瓦拉的足智多谋。卡斯特罗也被囚禁过,最后却脱身颠覆了古巴。

只要格瓦拉活着,就非常危险。

罗德里格斯再次走进囚禁格瓦拉的教室:“司令官,这是玻利维亚最高司令部的命令。”

“这样更好。我本不应该让自己被活捉。”格瓦拉十分镇定。他知道,死神站到了门口。

“有什么转告你家人的吗?”

“告诉我妻子让她再婚,过得幸福。”

格瓦拉走近罗德里格斯,与他握手,然后拥抱了一下。生命的最后时刻,他尊严依然。

罗德里格斯已经没有了仇恨。他走到门外,给持枪的士兵下达指令:“这个人应该死于战伤,不要朝脸上开枪。”

持枪士兵走进教室。

格瓦拉毫无惧色。

“我知道你是来杀我的。懦夫,开枪呀!你只是在杀死一个男人!”即使是坚定的反共主义者也钦佩他面对死亡的风度——毫不辩解,反抗到底。

几声短促的枪声传来,罗德里格斯看了看表,下午1点10分。

任务结束了。罗德里格斯在天黑返回住地时,发生了一件奇异的事情。

他突然感到胸膛内发出一种奇怪的绞痛,肺部紧缩,喘息不止。后来医生告诉他,这是哮喘。但是,他以前从未有过哮喘。

他恐惧地想起了格瓦拉档案里的记载:切·格瓦拉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哮喘。

之后的岁月里,罗德里格斯每一次哮喘发作,都会想起结束格瓦拉生命那个夜晚的恐惧时刻。

三天后的午夜,那位发誓要让格瓦拉偿命的古巴裔中情局特工维洛多,带着两个玻利维亚士兵,驾驶一辆卡车从当地医院驶出,开往正在扩建的瓦耶格朗德机场工地。后面的车厢用帆布蒙得严严实实。帆布下面,是格瓦拉。

卡车停在新建跑道附近一块洼地边缘。右侧10多米处有一个新挖的大坑,9米宽,5.5米深。

他们把格瓦拉遗体扔进坑里,推土机将坑填平。

天空开始飘雨。维洛多庆幸自己穿着毛衣,其他人冻得瑟瑟发抖。

格瓦拉消失在了潮湿的黑暗之中。

坟墓没有任何标记。

他们认为格瓦拉已经是个句号。一切都结束了。

他无处不在

但是,一切都没有消失,一切都没有结束。

“我们打垮了格瓦拉,杀了他。即使是死,他还是得到了所有的荣耀,我们没能得到任何称赞。”许多年以后,一个参加追捕的政府军突击队员感慨万端。

光阴荏苒,凶手早已无人知晓,死者却成了超级名星。

格瓦拉成了一个超级大IP。

在他被出卖被杀害的玻利维亚,在他深切同情的贫穷国家,在他深恶痛绝的资本主义世界,在繁华的都市和偏僻的乡野,嗅觉机敏的商人们纷纷投入营销格瓦拉神话的热潮中。

消费他的人遍及全球各个角落,覆盖各个阶层。

年轻消费者即使不知道格瓦拉到底是谁,也丝毫不影响对他的追捧。

那个头戴贝雷帽、长发披肩、神情坚毅、目光深遂的著名头像风靡全球,印在T恤、海报、咖啡杯和钥匙圈上。卖给不知道他是谁的潮男潮女们。

被称为“全球最有革命性与战斗性”的这张头像,出自摄影师Alberto Kord之手。

“仿佛有一股无以言表的力量寄宿在他的神情里,在经历了那么多死亡后,这股力量化作愤怒呈现在他的视线之中。” Alberto Kord念念不忘镜头前格瓦拉留给他的强烈印象。

不了解这些也没有关系。格瓦拉的逆天颜值、不羁风采,再加上艺术家Jim Fitzpatrick使用红、白、黑三色对照片的再创作,使这个形象的视觉冲击力爆棚,炫酷异常,成为全球流行的文化符号,成为席卷全球的自由、独立精神的标志。

酷,仅此足以!什么理想、信仰,管它那些!

一个德国籍委内瑞拉富翁不以为然:“他就是长得好看而已,西方那些把他的头像做衣服的人完全不了解他的思想,就因为他长得好,所以才这么受欢迎。”

当然有了解他的人。有些人喜欢他,不仅仅是头像。

许多讲情怀的人,深深地着迷于格瓦拉的浪漫主义和理想主义。

他的革命热情是那样激荡人心。富家出身却放弃安逸生活,革命胜利却远赴异国他乡,大权在手却转身投入艰苦的游击战争,非洲失败后仍不屈不挠再度进入玻利维亚继续战斗,直至牺牲。他振臂一呼,多少人心甘情愿放弃高官厚禄跟随他奔赴刚果,转战玻利维亚。

这般跌宕起伏的传奇,是多少人幻想的壮阔人生。

他的个人魅力是那么奇异迷人。《时代周刊》写道:“他的脸上充满着使妇女为之动心的伤感微笑。”他异常勇敢,对于危险有着神秘的痴迷。他在家信里写道:“战争的枪声从来不让我恐惧,反而让我兴奋。”古巴战争期间,卡斯特罗甚至下令他不许冲到前线直接参战。无所畏惧都不能形容他,他几乎是热爱危险,热衷于挑战危险,战胜危险。他代表古巴参加联合国大会,军装皮靴雪茄,会场舌战群儒,惊艳国际舞台。没有多少国家领导人像他一样性感,不拘一格,放荡不羁。

甚至他的失败也成了他魅力的一部分。“格瓦拉的失败确立了他的偶像地位。他的故事讲述了失败和孤立,这就是为什么它如此诱人。如果他还在世的话,格瓦拉的传奇早就被遗忘了。”

他面对死亡的尊严,更是赢得了人们广泛的敬重。

他的空想气质使得他的失败具有必然性。他的敌人因此有些喜欢他。一个缺乏现实危险的对手,是一种很实惠的政治装饰品。

认可他政治理念的人,像朝圣者一样重温格瓦拉的战斗足迹,走过玻利维亚南部的山路、丛林、小镇。

瓦耶格朗德这个格瓦拉被杀害的地方,镇广场最醒目的位置矗立起格瓦拉博物馆。当年那些不欢迎他、出卖他的村民以及他们的后代,在发现这个死去的外国人已经成为赚钱的商品后,彻底改变了对他的态度。格瓦拉现在成了这里最受热爱的人。他给当地带来众多的旅游者,消费者,他成了一个财源滚滚的畅销品牌。

枪杀格瓦拉的校舍前,竖起了一座格瓦拉半身塑像。镇上那家医院的洗衣房是当年格瓦拉遗体被陈列的地方,现在也成了旅游胜地。墙壁成了革命崇拜者的涂鸦板。“格瓦拉万岁”涂在玻利维亚许多城市和乡村的墙壁上。

格瓦拉被杀害不到一年,巴黎爆发了五月风暴,对现实强烈不满的年轻人举着他的肖像,呼喊他的名字,走向街头,向统治者说“不”!

玻利维亚共产党人纪念格瓦拉的方式直接而简洁。他们在1969年7月处死了奥诺拉托·罗哈斯,就是这个农民,两年前向政府军出卖游击队,点燃了格瓦拉被捕的导火索。

1997年7月,格瓦拉埋葬地点的秘密泄露,古巴地质学家和阿根廷法医人类学家组成团队来到玻利维亚,在瓦耶格朗德机场边的乱葬岗中找到了他的遗骨。

古巴在圣克拉拉市建起陵墓,格瓦拉和六名战友被隆重安葬。哈瓦那革命广场内政部前面,5层楼高的格瓦拉塑像巍然矗立。

对政治毫无兴趣的人也不耽误对格瓦拉的深厚兴趣。每年的10月9日的格瓦拉逝世纪念日,成千上万的人聚集到瓦耶格朗德,举办五花八门的纪念活动,音乐、舞蹈、讲座、演讲、艺术展览,各种各样的纪念品销路极好。消费者用狂欢来追捧他们的偶像。

有人说他是20世纪最浪漫的男人。他的浪漫不是为了爱情,而是为了梦想。

明星大腕、摇滚歌手、政要名流都把他当做个性自由的象征。

这位伟大的革命英雄,现在扮演着极具资本主义色彩的角色。

这是格瓦拉生前万万没有想到的。他为之奋斗流血的阶级兄弟出卖了他,伙同敌人杀害了他。这些人和他们的后代又把他供上神坛,消费他,娱乐他,用他赚钱,享受他所憎恶所要推翻的那种腐朽的生活方式。

这个癫狂的世界,是那么理性

这个魔幻的世界,是那么真实